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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节（第4页）

可龚遂一句话，却让二人浑身一激灵，顿时没了杀意。

&esp;&esp;龚遂说：“皇太后愿请大将军及群臣，至长乐宫。”

&esp;&esp;霍光的整个罢黜计划，最重要的命门，也是最薄弱的一环，都是上官皇太后。

名义上，皇上是由皇太后选立的，所以她的立场非常重要。

可是长乐卫尉仍然是安乐，这意味着最坏的情况，就是需要动用到张安世的武力，在宫中溅血，才进得去长乐宫。

而且进去以后，还不知道从前言听计从的上官氏遗孤，能不能完全听从霍光的安排。

&esp;&esp;他没想到，这个最大的难题，竟然被一个龚遂不着痕迹地给解决了。

&esp;&esp;上京以前，王吉以超乎常人的预判，曾经给龚遂指出有三条路：

&esp;&esp;“第一，如果留在昌邑国，王位未定，而且王国命运全系于长安，等同于把前程性命拱手让人，此为智者所不为也。”

&esp;&esp;“第二，如果一心侍奉我王，前面提到的问题，我自问回答不了。”

&esp;&esp;“第三，就是我们两人携手，既要斡旋在这件事里，又能保住性命，还要在将来攀上一株新的梧桐木——这样的一条路。”

&esp;&esp;一直以来，王吉都朝着第三条路而努力，所以劝谏、谋划、亲近大将军，只为在必将到来的倾覆下能保全自身。

&esp;&esp;可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龚遂脑海中浮现出了第四条路：

&esp;&esp;平安废黜。

&esp;&esp;也就是说，龚遂甚至比王吉还要更贪心一些：他不仅要保住二人自己，还包括刘贺。

&esp;&esp;那是一条从未有任何人走过的路。

&esp;&esp;高祖吕后时期，前少帝被吕后所废，当日幽杀于宫中；后少帝被周勃等重臣所废，当夜消失于传舍。

&esp;&esp;再往前看，商朝伊尹将他的君主太甲放逐于桐宫，自摄朝政。

根据《尚书》记载，三年之后太甲悔悟，伊尹迎太甲回都，重新还政于王。

这已经成为儒生们世代传颂的君臣美谈，故事真实性尤可另谈，可细说起来，那只能算暂代，并不是真正的废黜。

&esp;&esp;废黜和死，从来就没有分开过，比最亲的爱人还抵死缠绵。

可龚遂这位老儒生，偏偏就想走出一条新路，把这两者拆开来。

&esp;&esp;有可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，全大汉上下也许只有一个。

&esp;&esp;只要她不再愿意当一个傀儡。

&esp;&esp;上官不仅帮他们把长乐卫尉调开了，而且还没怎么听他们上下官员准备好的长达三轮、八步、九级、十八批次的请奏，便已经答应支持废黜之议。

&esp;&esp;可是上官也第一次给霍光提出了条件。

&esp;&esp;要求其实很简单，就是既然要以皇太后的名义来做这件事，那对刘贺的处置，就要让上官来决定。

&esp;&esp;她要保住刘贺的性命，还要让他回到昌邑国的故居。

&esp;&esp;霍光从来没有被这个十五岁的外孙女顶撞过一句，这次对方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，坚决要亲下诏书，绝不让霍光和其他人代劳。

&esp;&esp;“你还小，太小看这一切了。”

霍光最后只能冷冷地说，“他被废以后，别说你我，下一任皇上该如何看待？他会让这个人好好活下去？朝野上下这么多野心勃勃的人，又会不会对他置之不理？与其埋下祸根，还不如早下决断。”

&esp;&esp;上官却第一次直直盯着霍光的眼睛，缓缓说：“所以，大将军最好想办法保护好他。

不然，我哪怕舍弃一切，也会把今天的事公之于众，把火烧到你的身上，让你背上一个弑君背主的名声。”

&esp;&esp;霍光这时候才明白龚遂是怎么说服上官的，这两人看似背叛了刘贺，可到最后，就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。

可这只会让整件事的纰漏变得更加巨大：一位天子、皇帝，进宫即位仅仅二十七天，闹得沸沸扬扬、人心涌动，完了平平安安地出了宫去，这件事上古时期没发生过，商周秦汉更是闻所未闻。

这样一来，他霍光虽不会成为一名大逆之臣，却成了一个举棋不定的人，一个首鼠两端的弄权者，一个笑话。